接上文:她的房间里,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(上)
四
我们在咖啡馆靠窗位置见面,漂亮的短发店员送上摩卡咖啡说是请张案的。
我内心不平衡,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请张案喝咖啡了,明明我才是经常来的那个。
难道,这个女孩看上他了?
拿起咖啡喝了一口,张案开口道:“和监督师购买服务的,是那个女孩的第二人格。她的正常人格,并不知晓非正常人格的所作所为。通俗说法,就是精神分裂症。”
我惊讶道: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张案道,这起案子,其实发生在前年。
和监督师所见的女孩形象不同,当时来派出所报警的人,虽然消瘦疲惫,但头脑还算清晰。
她报警说,有人闯入家里,翻动屋里的东西。
张案和同事前往调查。
可她家门窗,并无入侵痕迹。
从房间到客厅,只有单身女子生活的痕迹,所以不存在外人闯入一事。
倒是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把刀,引起他的注意。
对调查结果,女孩很不满意。
她指着衣柜说,如果无人闯入,衣柜门为何是开着的?
家里的杯子和衣物,为何被人移动过?
对此疑问,张案只有一个回答:移动东西的人是她,只是忘了而已。
“没人相信我,果然没人相信我。”女孩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。
张案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当天调查结束,张案和同事回去。
可没想到,几天后的夜晚,再次受理这个女孩报警。
他和同事赶过去,在她打开门,见其手中拿着刀子,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,差点以为要行凶杀人。
和白天所见不同,眼前之人,整个人处于紧绷惊惧的状态。
刀子不离手,目光扫视家中各处,似在警惕着什么。
他们在屋子里仔细搜索一番,并未发现外人踪迹。
可对方不信,惊怒叫吼,人就在藏在这里!
见她状态不对,张案安抚了好一会,才和同事离开。
那以后,她又报了几次警。
通过观察,张案确定,女孩双重人格。
白天正常时,在外面打零工。
晚上要是醒来,会出现第二人格,次人格极端偏激敏感。
两个人格都有一个共同点,幻想家中存在其他人,有人要害她。
有的人,并非天生精神分裂者,只在经历过某种身体和精神上的残害,才会警惕和幻想他人陷害自己。
这个女孩极大可能经历过某种严重的伤害。
对此,张案私下调查。
这一查,查到一位退休的女警官身上。
从他口中,得知了发生在女孩身上极其残忍的事情。
五年前,女孩被认识的熟人强奸。
性侵本身伴随着极端的暴力行为,那件事,导致她下体大撕裂出血,子宫脱落。
经过手术,人抢救了过来,但子宫摘除,再也无法生育。
身体经过治疗,逐渐好转。可精神上的创伤,难以恢复。
她的家人,因此事觉得颜面尽失,把她一个人扔到老屋里。
陷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女孩,面对男性本能恐惧,拒绝任何男医生和警察。
她反复噩梦,不由自主重复创伤性情境和内容。
人陷入抑郁无法入眠,出现自残自杀行为。
就这样逐渐地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。
她身上藏着刀子等锐器,属于自我保护本能。
会幻想强奸犯隐藏在某处,窥视着她。逼得精神,处于高度紧绷警觉状态。
心理医生耐心陪伴了她一年多时间,引导她慢慢走出来。
确定她能重返社会,才允许出院。
可回到社会,她很难适应长期工作。
为了生存,她选择打零工。心理医生偶尔会去看她,测试判断她的精神状态。
似乎不愿回到医院,她十分配合检查,医生留下的药物,也尽数吃掉。
只要晚上睡觉中途不醒,第二人格就不会苏醒。
事情,看着正朝着好的方向行走。
“可你既然找到我,是她的精神状态恶化了吧。”女警官愁眉道。
张案点头,把关于那女孩近段时间发生的事道来。
“那应该对了。强奸他的人,今年将出狱。”女警官道。
这就是她精神状态恶化的原因。
其意识到强奸犯即将出狱,逼得她精神紧张惶恐不安。
沉睡多年的第二人格,受到噩梦刺激再次醒来。
她的家里只有自己一人。
可因为第二人格苏醒,才导致家中出现异常情况。
比如,没有关闭的柜子,缺少的食物,移动的水杯,和被翻动的衣物等。
让主人格误以为,家中隐藏着第二个人。
而次人格,也将其视为潜伏暗处的强奸犯。
五
性侵案80%发生在熟人间,因为熟人好作案。
受熟人社会压力,和针对女性的传统道德束缚,在看不见的地方,很多强奸案不了了之。
而强奸犯一旦被抓出狱,再犯案的可行性和概率很高。
这就是女警官所担心的。
她嘱咐张案,多多关注一下那个女孩,和即将出狱的强奸犯。
白天,张案去找女孩。
在其家里,看见男性鞋子和衣物。
女孩说,这都是为了吓唬潜入者在二手网上买的。
没有提强奸犯出狱的事情,他留下电话号码,说有事打电话。
女孩摇头,说他根本不相信她。
晚上去见她的第二人格。
在楼下,披头散发拿着刀子,拎着垃圾袋下楼的女孩。
面对他的好意,发出冷笑。
她报过无数次警,可他从不相信她。
“从证据上,她家中确实没有入侵痕迹。可她心底滋生的黑暗和恐惧,早已生出性侵犯的存在。那个影子,在她家里,躲藏在看不见的地方,直直窥视着她。”张案说,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喝掉。
我恍然大悟:“余响接到她的单子时,强奸犯最初并没有在里面。”
那里,只存在从她内心生长出来的黑影。
张案点头:“是的。应该是他察觉到异常时,真正的罪犯已潜入了现场。”
余响监督服务的第十三个晚上,强烈感觉到房间传来毛骨悚然的异样时。
恐怕犯罪者就是在那天潜入女孩房间。
“可为什么还是发生了,你不是在盯着她和出狱的罪犯吗?”我质问道。
从余响口中,强奸犯现身当晚,似乎出了很大事情。
那天晚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女孩最后怎么样了?
“我当时有紧急案子在身,无暇顾及。便叮嘱其他同事,每天在她家楼下巡逻一次。”张案道。他低头看手中空空如也的咖啡杯,“如果当时我多加注意,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。可因为发生了,也才让她能够彻底地解脱。”
我心神紧绷。
难道女孩被……不,余响后来联系过她,还回复了一句“你是谁?”。
在强奸犯出狱的那段时间里,张案有重要的案子在身,每天调查追踪嫌疑人。
虽有交代其他同事巡逻一事,可谁也无法时时刻刻留在那里。
何况,女孩对警察早已产生不信任感。
所以,没有人追踪强奸犯出狱后到了哪里。
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再次找到女孩,潜入其家中的。
一切来得太快,快到差点发生了让他后悔莫及的事。
隐藏暗处的强奸犯,窥视着女孩,从背后袭击了她。
受到袭击的女孩,惊恐尖叫与其扭打,手中刀子落地。
犯罪者抓住她的头发,用拳头殴打,并撕破她的睡衣,想要再次强奸她。
她抓住杯子砸到他头上,并重新握住刀子,扎到仇人身上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。
通过拨打报警人的提供的电话号码,确定地址后,忙转接到当地派出所。
值班民警接到报警,脑中记得这是张案嘱咐过有空巡逻的路段,于是一面给张案电话,一面出警。
接到电话,张案迅速起床换上衣服,下楼开车前往现场。
当到达女孩家门口,他拧了拧门,见门口死锁。便退后一步,一脚踹开。
他们进入,被现场血腥残忍的凶案惊了一下。
被撕破睡衣,裸露上半身的女孩,似浸泡在血泊中,满身血迹。
她坐在地上,面前是被扎得面目全非的尸体。她时而哭,时而笑。
自言自语,口中说着“你终于死了”、“杀掉了,终于把你杀掉了”、“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了”。
张案蹲到她身旁,她转过头看着他,露出解脱的笑容:“看吧,我没骗你,他真的躲在这里。”低头看尸体,又说道,“以后,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了。”
女孩反杀了强奸犯。
当天晚上,案发现场进行勘查,女孩送去医院检查,尸体送回法医鉴定部门尸检。
凶器和犯罪痕迹,指向女孩就是杀人凶手。
在经过调查审查,最终判她正当防卫,无罪释放。
听到这里,我松了一口气,问道:“那女孩后来怎么样了?”
张案一笑:“她解脱了。”
从肉体到精神,那个女孩彻底解脱了。
精神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,随着犯罪分子的死亡,沉睡消失,再也没出现过。
身体上,除了案发当天搏斗留下的轻伤,并无其他大碍。
身体消瘦营养不良的情况,好好调养会慢慢恢复。
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心理医生对她进行测试评估,确认其的精神状态良好,随时可以出院。
出院前一天,她专门跑去外面发廊,把长长的头发剪掉,留了短发。
次日出院,张案和退休女警官前去接送,他送给了她一对可爱的猫咪发夹,祝她痊愈。
三人一起在酒店吃饭,途中,余响打来视频电话。
看见陌生号码,她未接挂断,发了条短信过去“你是谁?”,对方没有回应,以为是打错了,就没有放在心上。
那个房子,她没有再回去住,而是转卖搬进到别的街区,住进一室一厅的小房里。
“处理好一切,她重新找了份咖啡馆服务员工作。”说到这,张案对店员招手。
请他喝咖啡的短发女店员走过来,张案笑着和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。
看着女孩头发上的两个可爱猫咪发夹,我瞪大眼睛——原来如此,难怪他约我在这里讲述那起案子。
晚上回家,我再三思索下,告诉余响,那个女孩现在很好。
半晌,他回复了一句“那就好”。
- END -
作者 | 封与
编辑 | 小美
主编 | 澈言
监制 | 水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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